古文粵譯:虬髯客傳 1 __ 梁煥松 (71)

虬髯客傳(唐 杜光庭)1

隋煬帝之幸江都也,命司空楊素守西京。素驕貴,又以時亂,天下之權重望者莫我若也。奢貴自奉,禮異人臣。每公卿入言,賓客上謁,未嘗不踞床而見,令美人捧出,侍婢羅列,頗僭於上。末年益甚,無復知所負荷、有扶危持顛之心。
隋煬帝去揚州遊玩,叫司空楊素留守西京長安。楊素地位高,個性又驕傲怠慢。當時政局混亂,佢自認為權勢大、聲望高,全世界無人比得上佢。佢過D好豪既生活,超過晒臣子既排場。有同朝大臣搵佢商量事情,或有客人來拜見,楊素總係挨係張床上,由美人簇擁出來,仲有好多婢女侍立在旁,仲巴閉過皇帝咁款。後來他變本加厲,完全唔理自己既責任,無晒扶持危亡、安定家國之心。

一日,衛公李靖以布衣上謁,獻奇策,素亦踞見。靖前揖,曰:「天下方亂,英雄競起。公為帝室重臣,須以收羅豪傑為心,不宜踞見賓客。」素斂容而起,與語,大悅,收其策而退。
有一日,衛公李靖以平民身份拜見楊素,提出好計謀。楊素仍然伸開兩腿坐在軟榻上,李靖作揖拜見,說:「如今天下動蕩不安,各路英雄好漢都想一展所長,您是朝廷大臣,應該吸納人才為念,唔應該咁傲慢既樣來見客。」楊素聽了即嚴肅企起身,同李靖暢談一番,談得十分滿意,接受左李靖的建議書,李靖方才告退。

當靖之騁辯也,一妓有殊色,執紅拂,立於前,獨目靖。靖既去,而執拂者臨軒指吏,問曰:「去者處士第幾?住何處?」吏具以對。妓誦而去。 
李靖高談闊論既時候,有一個靚歌女,手執紅拂塵正企係佢前面,睇實佢,李靖出去之後,紅拂女係走廊同個小官吏說:「唔該幫我去問下個位讀書人排行第幾?家住哪處?」小官吏問到返來話俾紅拂女知道,佢就慌住唔記得咁,念念有辭咁行開。

靖歸逆旅。其夜五更初,忽聞叩門而聲低者,靖起問焉。乃紫衣戴帽人,杖揭一囊。靖問:「誰?」曰:「妾,楊家之紅拂妓也。」靖遽延入。脫衣去帽,乃十八九佳麗人也,素面華衣而拜,靖驚答拜。曰:「妾待楊司空久,閱天下之人多矣,無如公者。絲蘿非獨生,願託喬木,故來奔耳。」 
李靖返到旅館,夜晚五更初既時候,忽然聽到有人輕輕敲門。他起身開門應接,見一個披紫色長袍,戴帽、手杖挑著個袋的人。李靖問:「你邊位?」來人說:「我就係楊素府上,手拿紅拂的歌女。」李靖趕忙俾佢入房,佢除低長袍同帽,原來係一個十七、八歲既靚女,無化妝、穿著錦綉衣服,向李靖下拜,李靖嚇一驚,慌忙答禮。女子說:「我係楊司空家做左好耐,見過世上好多人才,但係無人能夠比得上您。好似菟絲和女蘿,無法獨自生長,一定必須寄生係高大的樹木上,我而家就係來來投奔您。」

靖曰:「楊司空權重京師,如何?」曰:「彼屍居餘氣,不足畏也。諸妓知其無成,去者眾矣,彼亦不甚逐也。計之詳矣,幸無疑焉!」問其姓,曰:「張。」問其伯仲之次,曰:「最長。」觀其肌膚、儀狀、言詞、氣性,真天人也。靖不自意獲之,愈喜愈懼,瞬息萬慮不安,而窺戶者無停屨。數曰,亦聞追訪之聲,意亦非峻,乃雄服乘馬,排闥而去,將歸太原。
李靖說:「楊司空在京師地位高權大,點得呀?」女子說:「佢好似死到臨頭只剩一啖氣,駛乜驚佢!我D姐妹知道佢唔惦,都走左好多咯,佢亦無乜點樣追查。我已經詳細考慮過,請您放心,毋須過慮!」李靖問她姓咩,她說:「姓張。」問她的排行,她說:「最大。」李靖睇佢面貌、儀態、談吐、性情,真係驚為天人添。李靖意想唔到飛來艷福,心中越高興越係驚,心神唔定,成晚不停去門口裝下有無惹人思疑。過了幾天,聽說楊家搵人追尋紅拂女,但風聲都唔係好急。於是他和紅拂女,都著男裝騎馬,推開旅店大閘出去,打算返太原。

行次靈石旅舍,既設床,爐中烹肉且熟;張氏以髮長委地,立梳床前。靖方刷馬,忽有一人,中形,赤髯而虬,乘蹇驢而來,投革囊於爐前,取枕欹臥,看張梳頭。靖怒甚,未決,猶刷馬。張氏熟視其面,一手握髮,一手映身搖示靖,令勿怒。急急梳頭畢,斂衽前問其姓。
到靈石既旅店。鋪好床舖,爐上煮既肉就快熟。張氏頭髮長到落地,企係床前梳頭,李靖正在洗刷馬匹。忽然有一個中等身材男人,成面紅鬚,騎住隻驢入店。佢落左驢,掟個皮袋係爐邊,就拎個枕頭挨住,攤係到睇張氏梳頭。李靖好嬲,未決定點對付佢,詐諦繼續刷馬。張氏仔細睇到那漢子,一隻手握著頭髮,一隻手遮係身後對李靖示意,叫佢唔好發作住。張氏急急忙忙梳完頭,整好衣服向那漢子行禮,問佢貴姓。

臥客答曰:「姓張。」對曰:「妾亦姓張,合是妹。」遽拜之。問:「第幾?」曰:「第三。」問:「妹第幾?」曰:「最長。」遂喜曰:「今日幸逢一妹。」張氏遙呼:「李郎,且來見三兄!」靖驟拜之,遂環坐。曰:「煮者何肉?」曰:「羊肉,計已熟矣。」客曰:「飢甚!」靖出市胡餅。客抽腰間匕首,切肉共食。食竟,餘肉亂切,送驢前食之,甚速
那躺著的男人回答:「姓張」。張氏就說:「我也姓張。該是妹妹了。」立刻對他下拜。又問他排行第幾。回答說:「老三。」接著他問張氏是第幾。張氏說:「最大。」那漢子高興地說:「今天碰見大妹,真是巧合。」張氏就對院子裡叫:「李郎,快來見見三哥!」李靖過來行禮相見。三個人圍坐在一起。客人問:「煮緊咩肉?」李靖說:「羊肉,怕且熟透咯。」客人說:「好肚餓。」李靖出去買D燒餅返來。客人拔出腰間佩帶的短劍切肉,三人共食。食飽,男人將剩下的肉亂切碎,送到驢子前面餵驢,吃得很快。

客曰。「觀李郎之行,貧士也,何以致斯異人?」曰:「靖雖貧,亦有心者焉。他人見問,固不言;兄之問,則無隱耳。」具言其由。曰:「然則將何之?」曰:「將避地太原。」客曰:「然,吾故謂非君所能致也。」曰:有酒乎?」靖曰:「主人西則酒肆也。」靖取酒一斗。酒既巡,客曰:「吾有少下酒物,李即能同之乎?」靖曰:「不敢。」於是開革囊,取一人頭並心肝;卻頭囊中,以匕首切心肝共食之。
客人說:「我睇李郎既外表,窮書生一個,點會得到咁標青既阿嫂呢?」李靖說:「我雖然窮,都係個有心人。第D人問我就唔會講。如今老兄相問,不敢隱瞞!」於是將經過詳細講出。客人問:「咁你地諗住去邊?」李靖說:「會走佬去太原。」客人說:「照睇,我唔係你要投奔既人。」又問:「有酒嗎?」李靖說:「旅店西邊,就有一間酒舖。」李靖去買一斗酒返來,酒過一巡,客人說:「我有一D送酒小菜,李郎賞個面吧!」李靖趕忙說:「唔敢當。」客人打開個皮袋,拿出一個人頭和一個心肝,人頭放返入袋裡,用短劍切心肝,同李靖一齊食。

曰:「此人天下負心者。銜之十年,今始獲之,吾憾釋矣。」又曰:「觀李郎儀形器宇,真丈夫也。亦知太原有異人乎?,」曰:「嘗見一人,愚謂之真人。其餘,將帥而已。」曰:「何姓?」曰:「靖之同姓。」曰:「年幾?」曰:「僅二十。」曰:「今何為?」曰:「州將之子。」曰:「似矣,亦須道兄見之。李郎能致吾一見乎?」
客人說:「呢是個天下間最忘恩負義既人,我想郁佢已經有十年,如今先得償所願,條氣順番咯。」接著又說:「李郎的儀態氣度,真係大丈夫。你可曾聽到太原有邊個奇人異士嗎?」李靖說:「我認識一位,照睇係有帝王之才,其餘既只係將帥之流嗟。」客人問:「姓甚?」李靖說:「與我同姓。」客人又問:「年紀有幾大?」李靖說:「二十歲。」又問:「現在做咩?」李靖說:「係太原留守個仔。」客人說:「睇來似係佢喇。我也想搵我個道兄幫下眼。李郎能夠設法,聽我見佢一面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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